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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西敏的手仍按在那檀木盒子上,对宋浴秋道:“我只是比任何人都好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浴秋嗤笑了一声,也抬手拨弄起檀木盒子上的铜锁:“发生了什么?我同你说过几次了,这回不妨再说得明白一些。你仔细听好了,这遍以后我再不会讲了。”
虞西敏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心口一痛,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样的异样宋浴秋自然捕捉到了,虞西敏缓缓侧过身,绕到书桌后,不动声色地用力掰着书桌边沿坐下,以抑制心口难平的疼痛。他不想当着宋浴秋的面服药,也不想太过泄露自己此刻的情绪。
宋浴秋看他面色煞白地坐回自己对面,以为他心中气怒,便越发放肆起来,也重新坐回座位上,身子前倾了许多,眼神直直地盯着虞西敏,悠悠道:“你该想得到,我十七八岁的时候生得有多漂亮。”
“我们奉公子那样的出身,自然不屑于碰八大胡同里的人。他十五岁因为顶撞父亲被送去了英国,在那儿全是金发碧眼的洋人,似乎也没处去懂些男欢女爱的门道。后来他祖父过世,他回国奔丧,接着就带上奉定初身后那么庞大的身家隐居到了天津。”宋浴秋说到此处,人慢慢地往后一直倚向了椅背,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娓娓道来,“豢养我的人常指使我干些脏活。那时满清刚亡了没几年,世道人心都乱得很,最易滋生奸徒。我干爹是个宫里放出来的太监,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他手里掌着一套大内调教和惩训人的本事,我全都领受了,所幸命贱、就是死不了。我干脆就奉承他、哄着他,真去做他最贴心的干儿,让他好好教我本领。”
宋浴秋伸出手来:“我的手,是真的下过油锅的,你信不信?”说完他又笑道,“其实不亏,遇不着他,我不定早死在那儿了。”
“这些说的是我杀奉溆意的本事,可还得让人家乖乖地叫我杀、了。”宋浴秋舒了口气,“我那位好干爹、哦,他最后死得可惨,是我亲手杀的。他强掠了个女人,一个死太监,非要娶妻。我干娘是个琵琶国手,喏,我的手不止下过油锅,还曾经很会弹琵琶。”
虞西敏往昔觉得宋浴秋的嗓音有极为动人的韵致,此刻听着,心头越发绞痛,却是一点儿都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打断道:“别说了!”
宋浴秋拍了拍座椅扶手,叹道:“我早说我不是好人,你非要招惹。招惹了不算完,还非要刨根问底。即便你是大律师,惩恶扬善的不少,见过的恶人想必也能排上些号,可你这位公子哥儿还真不一定能想得到我宋浴秋从前、或者说也不算我从前,而是我这一辈子遇见过什么、做过什么。虞西敏,奉溆意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浑身上下就小鸡儿最硬,经不起一点儿刻意的撩拨,以致最后成了我刀下鬼。你可不同啊,你早已是上海滩上功成名就的大律师了,男欢女爱的滋味还没尝过吗?可不要轻易地犯糊涂啦!如今你已晓得我过去犯的恶行,晓得我杀了你亲人,你可得躲我远远的。”
宋浴秋一拍扶手大力起身,挥手道:“你撕烂我衬衣我也不讨要赔偿了,两块五左右我也出得起,就这么了了。你能再叫我看上一眼那值一千两黄金的画,不胜感激。我安心多了。”
他说了这许多,觉得口干,顺手拿起桌上刚倒给他的茶杯喝了口水。
仰头之际,他绝佳的目力看到虞西敏身后书柜上竟然有本书脊上写着“第三届沪上花国皇后候选名册”的册子,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几番挣扎咽了进去。
他刚才还问虞西敏难道男欢女爱的滋味还没尝过,看来是他太小瞧虞西敏了,人家何止是尝过,怕是早就遍览花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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