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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3年4月14日,下午四点,第一学院元素塔;心灵导论刚刚结束,下课铃声尚未落下。出了门纳娅便被一只手捉住,硬拉住往走廊去走。
动作这么突然,是提前就在等吗?纳娅对此稍感惊讶,但也不算惊慌,因为知道对方是值得信任的人。正值下课时间,元素塔顶不少同学,也有些低年级的学生徘徊,直盯着他们匆匆向外。身后有人窃窃私语,科普拉她的人的身份,说那是格林维尔家的公子,她名义上的哥哥,也是事件案犯之一。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也…对话被她甩在脑后。义兄拉着她跑下了楼。
自从长兄行踪不见,他的性情便愈发闭塞,虽也还是少年习性,却沉默寡言了许多,遇事也越发不爱出头露面。在学校里,尤利西斯鲜少和她说话,也鲜少单独和她相处。她知道他是觉得她的关注度太高,而他不喜欢被看见——和失踪的兄长不同,尤利从小就更乖一些,风格也更循规蹈矩,一向和她不算亲密。不过,毕竟相处数年、年年一同回领,他们实际的关系也不算差。纳娅对他有所了解。难得他这样暴露,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或许是那封信有结果了。
十二点多寄出的信,下午四点,也该有结果了。
虽然是知道时间已至,课上也反复地坐立难安,思索回复的可能;脑子里始终在想「万一上课收到回信呢?」这类乱糟糟的可能性;一整个课程结束,出门就被义兄拉走,还是让纳娅稍感恍惚。她没有想到结果来的这么快。原以为又要等到三更半夜。——像卡修斯消失那晚,舞会外她和尤利苦等半晚,公爵才姗姗来迟,告诉他们长兄要去执行任务,即将长久消失。
他那向来松散困倦的态度,总好像是根本没把他们的担忧放在心上。也难怪尤利有时对他含怨。
这一回信来得这么快,是公爵是认为养女的退学申请十分重要,必须要立刻处理;还是正刚好顺手,便随意这么做了呢?尚在大会期间,就给尤利下达通知,大概是当下就处理了吧。——可是,又为什么是给尤利寄信呢?一路上纳娅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分明是她寄的信,怎么回信却要尤利来通知?难不成,公爵是知道她下午满课,不想影响她学习么?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让她觉得滑稽。公爵上哪儿去知道她的课程表?他大概就是不想处理她的情绪,也不想多费笔墨安抚她吧。出了这样的事,要给养女寄信,哪怕只是表面功夫,总也要做到礼节周全;怎么也要安抚两句。给尤利寄自然就不用了,直接通知行程就好。省得多余他浪费情绪。而事实仿佛也确然如此。
尤利西斯一路把她拉到北区马场,才说了当日的第一句话。内容如她所料。
“父亲要见你。”义兄说,“一会儿有车来接,天马来了你自己先去。议会这段时间,父亲暂住在圣马丁修道院,那头落地有人接应,大概是有要事相商。我下了晚课再去找你们。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话讲得很快,像打了无数遍腹稿,未及纳娅有所回应,又飞快地接上话题,讲出了下一段话。
“今天一天议会都在讨论小队的事件,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我知道你和高文接触弹劾了我们,很高兴你能这么做,纳娅。前两天我一直想找你聊,但时机都不太合适。你有课,也有行程;敲门总是错过。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也不想再回忆那些事;可能这番话会二次地伤害你。但我还是觉得该说。——对不起。——纳娅,我很抱歉,对不起。”
男生话音方至半途,天马的阴影便从远方靠近,速度宛如风驰电掣,到了道歉末尾时分,已庞然地投落阴影,一路席卷狂风而来,倏忽降落在了马场。金色车厢空中震颤,减震法阵荡出余波,水液无形激荡涟漪。纳娅满脑子还是有关公爵的胡思乱想,尚未听清义兄的话,只听见空气中荡开最后沉重的语调,便又被他拉着前行,推到了车厢侧面的阶梯。这次见面很急吗?法阵中水波未平,她已又没入了其中。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还什么都没消化,便被人匆匆推着,顺着惯性走上马车,坐上车厢尾部暖金色的软沙发,进入了白金主色的车厢内部。这辆马车的内饰真豪华。这念头一晃而过的刹那,纳娅方才反应过来尤利西斯刚刚的意思;方才一挨沙发,便又倏忽弹起,握住半开侧门,倾身探首向前、朝车外探出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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