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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钱婆子以为他不愿意了,正要开口说“算了”,曾三栋忽然点了点头:“。。。我去。”
傍晚时分,曾三栋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布直裰,头戴一顶软脚幞头,腰间系了条月白丝绦。衣裳是李婆子临时从成衣铺子借来的,长短倒是合身,就是料子太新,穿在身上y邦邦的,像套了一层别人的皮。李婆子绕着他转了两圈,拿手指把他额前的碎发拢了拢,又往他脸上扑了些粉遮了遮疲惫的脸sE,左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行了,乍一看真像个赶考的秀才。”
陈家宅子里挂满了白绸灯笼,却又在廊柱门楣上贴了大红的“囍”字,红白相映,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
正厅既是灵堂又是喜堂: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棺前却点着一对粗如儿臂的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满屋子白幡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曾三栋换上了一身绛红sE的吉服——被人引着在灵前行礼。仪式冗长而沉闷。曾三栋被一个司仪模样的老翁引着,先在灵前行了跪拜礼,又捧了牌位对着棺材三叩首,接着是焚香、奠酒、上供、烧纸,一圈一圈绕着棺材走,每一步都有人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向左”、“右转”、“跪下”、“再拜”。他像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地抬腿、弯腰、磕头,膝盖磕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闷闷地响,香烛的烟熏得他眼睛发涩,可他眨都没眨一下。
满屋子白幡飘飘荡荡,纸钱烧完的灰烬随着穿堂风打着旋儿往上飞,落在他的幞头上、肩头上。他闻着满鼻子的檀香和纸灰味儿,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觉得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不真切。
仪式终于到了尾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过来引他,穿一身灰褐b甲,面容严肃,走路无声无息。她推开了后院一间厢房的门,门里没点灯,黑洞洞的,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残存的暮光,隐约照见屋子正中停着一张床榻,榻上仰面躺着一个人形,盖着厚厚的红绸被面,从头盖到脚。床边摆着两盏长明灯,幽幽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两只惨白的眼睛。
老嬷嬷侧身让他进去,在门口站定了,面无表情地说:“公子,这就是洞房,今夜您就在这儿歇着。该办的事办完了,喊一声,老身就在外头守着。”
说罢她退了出去,两扇门在她身后合拢,门闩从外面轻轻cHa上——“嗒”一声轻响。
屋子里只剩下曾三栋一个人,和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他站在门口没动。长明灯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他看着榻上那团红绸覆盖的轮廓——底下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当初活蹦乱跳地去庙里还愿,出门前也许还对着镜子搽了胭脂、抿了抿鬓发,如今却躺在这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深深x1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嗓子眼里g得发苦。然后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床榻,膝盖在发颤,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榻前他站定,伸手掀开那角新娘子头上的红绸,指尖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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