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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小吏第四章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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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如同过往的每一个交接班的早晨,交班的打着哈欠把钥匙往桌上一拍,恨不得扔下就走,嘴里含含糊糊丢一句"走了",头也不回地晃出院子;接班的皱着眉接过那串冰凉的铁钥匙,挂上腰带的时候腰都懒得直,眼睛涩得睁不开,心里骂着这破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反正两头都是牛马,一个急着脱身,一个y着头皮顶上,谁也没b谁好过。

        晨光从墙头照下来,照见两张同样浮肿的脸,同样灰扑扑的皂衣,同样攥着钥匙磨出茧子的手。日子就是这般滚过去的,一天接一天,像磨盘上的谷子,碾碎了也不会有人问一声疼。

        走出牢院大门的时候,日头明晃晃的,刺得隗顺眼睛发酸。他不困,可觉得浑身都沉,汗Sh的衣裳黏在背上到现在还没g,还有一GU臭水G0u的腥味——昨晚沾上的,这会儿又黏又涩地裹在皮肤上,像糊了一层洗不掉的壳,怎么甩都甩不掉。

        更沉的还在心里头——以前他也g过不少缺德事,利用职务赋予的小小权力吃拿卡要,给人安排特殊牢房,替权贵递个话传个信,都是些被人戳脊梁骨的行当,可从来没有到"杀人"这一步。昨夜那副担架、那三根钢针、那双合不拢的眼睛,b二十三年来任何一桩事都压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家赶,走出大理寺的后门,沿着巷子拐了两道弯,往城南的浴室去了。

        临安城的浴室有好几家,他平日里只去最便宜的大池子,几个人挤在一汪浑水里泡,泡完了上来冲一瓢走人。今儿他没往那儿去,径直走到街角那家"美泉汤馆",要了个单间私汤。隗顺进了单间,闩上门,这才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那包银子,沉甸甸的,隔着布还能m0出锭子的棱角。他解开包袱皮,三锭雪花官银躺在里头,白花花的,像三块刚从河里捞起来的石头,凉得扎手。现如今的银锭b铜贵得多,寻常百姓家用铜钱,一贯铜钱重得揣不动,换成银子就薄薄一小块。这三锭都是十两的官铸足银,若换成铜钱,少说小一百贯上下!隗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攥在自己手里。他盯着那三锭银子看了几遍,然后脱了衣裳下水。

        热水没到肩膀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把肺里淤了一整夜的浊气全挤了出来。他拿皂角反复搓洗,搓了三遍——搓手臂,搓x口,搓后脖颈,指缝里嵌着昨夜的泥,他拿指甲一点点抠出来,抠红了皮。可那GU臭水G0u的腥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泡了大半个时辰,水凉了又添,添了又凉,最后整个人泡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他才从水里出来,昨日的衣裳又脏又臭,但没办法,只能继续穿着。

        出了浴室他去找了个馆子,点了一碗羊r0U汤饼,又加了一碟酱牛r0U。平日里舍不得这么吃的,今儿他点了,汤饼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羊r0U切得厚,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他埋头吃,一口一口地吃,可嚼在嘴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低头一看碗里已经空了,却不记得那碗汤饼什么味道。酱牛r0U摆在碟子里,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

        看着外头的街。日头白花花的,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车的拉驴的,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远处湖边上还能听见零星的鼓声,端午过了,龙舟散了,可还有人舍不得走,三三两两在岸边晃荡。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抬眼望去不远处,挂着一个“春风楼”的牌子,这可是临安城里数得上号的官妓坊,门面敞亮,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寻常客人进进出出,丝竹管弦之声从里头漫出来,裹着胭脂和酒气,顺着街面流了一路。可隗顺知道这家店不光是打开门做四海八方客的明面上的生意——后头还有一条暗线,只做老主顾的买卖,进门要有引荐,付账不能用铜钱,要么是金锭子要么是会子大票,寻常酒友p客连后院的墙根儿都m0不到。

        隗顺之所以知道底细,是因为从前有过几回,上面递了话下来,要他提了年轻美貌的nV囚或男囚送到这后院的偏门来。具T是最上头哪位的意思,他不知道,也没人敢问。他只管照办,送完就走,不多看一眼,不多留一刻。他只管接送人,从没进过里头。送来的人是什么去处、做什么用,他不过问,但也能猜得到七八分——这坊里的姑娘里头,有几位来路是说不清的,有些眉眼间还带着关过监牢的怯sE;楼里还养着几个年轻JiNg壮的男子,有的是狱里筛出来的犯人,有的是军营里休沐时出来兼职的兵卒。客人要什么,这楼里就能给什么,男nV不拘,荤素都来,轻重都接。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隗顺脑子里一片空白,便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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