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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她刚用冷水洗过的脸上，凉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堂里，黎淮序正站在落地窗前等她。他没有穿平时那种随意的休闲装，而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黑色手表。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人抓过一样——是那个女人抓的吗？还是他自己用手梳乱的？他的站姿有些僵硬，不像平时那样从容放松。

        看到程知遥从电梯里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他的脚步很快，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知遥——」

        「换个地方说。」程知遥打断他，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我不想在大堂吵架。这里都是同事。」

        黎淮序点头，带她去了酒店旁边的一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是那种澳洲街头随处可见的咖啡馆。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画——一些色彩鲜艳的抽象画，画的是悉尼的海景和街景。柜台上摆着圣诞装饰——一个戴着圣诞帽的小考拉玩偶和一排红绿相间的蜡烛。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服务员过来点单，黎淮序要了两杯黑咖啡，程知遥没有反驳。服务员大概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点了单就迅速离开了。

        沉默了很久。程知遥低着头看桌面的木纹，黎淮序看着她的侧脸。咖啡馆里播放着圣诞歌曲，是那首经典的《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欢快的旋律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黎淮序先开了口。

        「顾若琪是我大学时期交往的女朋友。大二到大四，在一起两年半。」他的声音低沉而坦白，没有任何修饰和隐瞒，「毕业後她拿到了悉尼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想让我跟她来。但我当时已经在航校了，国内航司的培养协议签了八年，走不了。她选择了出国，我们分手了。」

        「後来呢？」程知遥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咖啡杯的把手。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咖啡很烫，杯壁的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指尖，但她觉得那热度传不到心里。

        「後来没有再联系过。直到今天早上。」黎淮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让他皱了一下眉。

        「她怎麽知道你在这里？」

        黎淮序沉默了一下，说：「她看了我的社交账号。我昨天发了一张邦迪海滩的照片，定位在悉尼。她看到後就联系了我——通过Instagram的私信功能，我很少看那个，今天早上才看到。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说。」

        程知遥想起来了，昨天黎淮序确实在海滩拍了照片。当时她还笑他这个时候变得这麽爱发动态了。他说是拍给她看的。她把那张照片存了，还设成了和他的聊天背景。

        「什麽事情这麽重要？」

        黎淮序又沉默了。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他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程知遥认识他这麽久，第一次看到他把紧张表现得这麽明显。

        「她……生病了。」他最终说，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具体是什麽病她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我看她脸色确实很差。她以前很健康，现在瘦了很多，几乎脱了相。她说在澳洲没有亲人，手术前想找个人说说话。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绪很激动，然後就——」

        「抱住了你。」

        「对。」黎淮序没有否认，「但我推开她了。你可以去看那条街的监控录像，前後不超过三秒钟。她扑上来的时候我双手是垂在身侧的，她的胳膊环上来之後我才抬的手——不是去抱她，是去推开她。拍她的背也是推开的动作的一部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借口，但我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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