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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萍道：「我要换地方，也会先告诉你的。」她在阿箬父母身旁坐下，先看了一眼妇人手中的取物牌，道：「她要拒绝一件事时，通常会怎麽说？」妇人道：「她常先说等一下，再把东西收回自己身边。她小时候便习惯让别人先说，旁人催得越急，她自己就越不敢说。」

        小萍道：「所以等一下也可能只是还有话要说？」妇人点头道：「她以前和姊姊争执时，常常说到一半便停下来，只叫姊姊等一下。等到姊姊以为她不想再说时，她反而会把人拉住，过一会儿後，才会把後面的话讲完。」

        阿箬的父亲道：「她若说还有话没说完，馆方便该问清楚她还要做什麽。时间到了仍不能离开，就该进房确认的。」妇人看向房门，道：「还要让她自己回答。」

        小萍听过两人的差别，只接着问道：「那她真正决定要走时，会怎麽做？」妇人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她会默默地自己收东西。以前去学舍，她嘴上说想多坐一会儿，手已经先把鞋穿好。她若开始碰外套、整理鞋带，心里便是想要往门口走。」

        小萍望向空着的十二号鞋柜，道：「那就先把鞋子和外套还给她。她若准备走，自己会开始穿的。」阿箬的父亲道：「还是得直接问她。若说还想留下，也要问清楚还要多久。」

        小萍道：「一上来便问她要留还是要走，这件事太大了。她可能连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妇人道：「那就先问她要不要喝水、想坐在哪里，或者要不要把鞋放到脚边。她答完一件，再问下一件。她姊姊以前也是这样等她开口的。」

        小萍道：「她一时接不上话呢？」妇人手指收紧取物牌，道：「把东西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等她自己去碰。她姊姊有时把茶搁在桌上，或把灯留在门边，然後自己坐远一点。」阿箬的父亲道：「阿箬通常会先从很小的事说起。像是茶太甜、窗户漏风，或者鞋带绑歪了。这些话一出来，真正难受的事情才会跟着出来。」

        小萍点了一下头，又问道：「哪种说法最容易让她说不出话？」妇人沉默片刻，道：「替她解释心里的意思。前些日子她说自己还在准备回学舍，我直接说那是因为害怕。那一天，她就把後面的话全留在了心里。」

        小萍道：「那她说到哪里，我们就先听到哪里。」说完便起身回到长桌旁，向木延思道：「先想办法把鞋和外套放回她的手边吧。她若说还不能走，别把它当成她自己想留下，先问她还有什麽想做的。」木延思在处置页旁补上一行：「所有回答须由阿箬亲口说出，陪伴者不得代答。」

        馆方提供给姊姊型人格的个人资料包括阿箬的小名、替她留灯的习惯、平日如何添茶、两姊妹常在窗边吃栗糖糕的生活纪录，以及几种常用的安抚方式。木延思指向陪伴者登记栏，道：「这名承载者与阿箬有过接触吗？」

        主管道：「这是他第一次接载阿箬的服务。他受过馆内接载训练；人格启动後，原有的记忆与习惯暂时退到外层，由姊姊型式样接管说话、动作与照顾反应。解除完成後，他就会回到自己原来的意识。陪伴期间的经过，则会整理进服务纪录。」

        小萍走回长桌前，道：「所以房里的人认得阿箬的小名，也知道要替她留灯。然而这些熟悉感，都来自馆方提供的资料？」主管道：「还有前两次服务留下的摘要。每次陪伴结束後，馆员会整理摘要；下一次载入相同式样时，人格先读取摘要，再依照其中的结果延续陪伴。承载者可以一直更换，但像是式样、个人资料与摘要，需要维持服务的一致X。」

        木延思把方才看过的前两次摘要翻回来。两份纪录都把焦点放在结果：阿箬露出笑容、重新开口，以及延长相处半个时辰。木延思道：「摘要是谁整理的？」主管道：「当日值勤馆员会参考承载器读数，再把受陪伴者的反应整理成几句，留给下一次服务。」小萍道：「写哪些内容，也是由馆员决定的？」主管道：「摘要放不下完整的经过，所以通常只会记下服务目的、情绪变化、有效方法，以及需要避开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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