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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孝顺的标价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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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万六千元,那是大哥萧秉信在加油站和夜班保全日夜燃烧、不吃不喝整整一个多月的总薪水;那是二哥萧秉毅在烈日高空的鹰架上,用R0UT和血汗整整曝晒二十多天才能换回来的现钞;那是萧秉宏在扣掉房贷和债务分期款後,根本无法想像的巨款。

        「孝顺」这两个字,在二十一世纪的台北,是有标价的。

        而他们这群在万华底层长大的孩子,根本付不起这笔代价。

        私立便宜的养护中心不是没有,萧秉毅骑着摩托车去万华旧公寓顶楼或新庄巷弄里的地下私立机构看过。那些地方一个月收三万块,但一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一个昏暗、不通风的铁皮屋子里,密密麻麻地摆了十几张铁床,每个失智、中风的老人都用约束带SiSi地绑在床上,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尿SaO、久久洗一次澡的T垢及廉价便当的酸败气味。看护工大多是不懂国语的外籍劳工,拿着汤匙粗鲁地把稀饭往老人嘴里灌,老人一哭一闹,迎面就是一阵听不懂在说什麽的大吼。

        萧秉毅看完走出来,在巷口cH0U了整整半包菸,手一直在抖,他虽然恨萧万雄,但他没办法把自己的亲生父亲丢进那种活地狱里。

        在台北附近,乾净的付不起,便宜的不是要排队就是像地狱……唯一的选择,只有把路程拉远一点,拉到台北以外、交通极其不便的偏远地区。

        八里的海边、桃园的观音、甚至是新竹湖口的丘陵地。那些地方土地便宜,私立的养护中心一个月只要三万五千元,环境虽然简陋,但至少通风乾净,有的小院子。

        但这意味着,一辈子没有离开过万华、连捷运都不太会坐的林秀琴,如果要去看丈夫一眼,必须先坐公车、转捷运、再转客运,在台北的风雨中颠簸整整三个小时。

        「阿毅啊……」林秀琴坐在餐桌前,听着两个儿子带回来的消息,眼眶红肿,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能不能……不要送那麽远?湖口……湖口在那里?妈找不到路啊……你爸虽然糊涂了,但他要是醒过来,看不到熟人,他会怕啊……」

        客厅里,再度陷入了一种Si一样的、令人绝望的两难。

        房间里萧万雄突然发出了一声卑微的啼哭:「饭哩……请问一下……晚餐好了没?我肚子好饿……」

        台北深夜的寒雨,开始啪嗒啪嗒地砸在西园路老旧的窗框上,命运那条生锈的绞r0U机,将萧家三兄弟SiSi地卡在「面子」、「金钱」与「孝道」的齿轮之间,疯狂地、无理地、继续转动着,将每个人最後的血r0U,一点一滴地,压榨乾净。

        在「基本月费五万六千元」的现实绞r0U机前,萧家即将一起溺Si在西园路时,命运在绝壁上凿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

        萧秉毅在烈日下的鹰架上,听工地的老领班介绍,在万华那有一家隐身在旧大楼里的私立养护型安养院。那里是由老旧的商办大楼改建的,收费相对合理,每个月大约在三万八千元上下,虽然同样是一笔重担,但b起信义区、板桥那些高档饭店式的失智专区,这已经是萧家兄弟咬破舌尖、勉强还能凑得出来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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