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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陆承安回到宿舍之後，把那张协议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他的视线停在胡离的签名上，那个名字的最後一笔有一点不太一样的颜色，混在墨迹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盯着看的时候总觉得那一块比周围的纸面微微凸起一些。

        像是用什麽带厚度的液体写的。

        他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平整的，什麽也没有。

        他把协议书收进抽屉里，和桂花、药瓶、旧照片放在一起。那个抽屉现在有四样东西了，每一样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陆承安关上抽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花苞又开了一些，花瓣的颜色从淡金变成更深的金色。风一吹，树冠轻轻摇晃，有一小片花瓣从花萼上脱落，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墙角那块新补的红砖旁边。

        陆承安看着那片花瓣落在红砖上，忽然想起来——他的协议书里忘了写一条。

        访客需提前告知。

        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会要不要开灯重新补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画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他低头看了那道光一眼，没有去拿笔。

        「算了。」他低声说。

        他说不清这个「算了」是因为什麽。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心口那根无形的丝线又松了一点。桂花药酒的余韵从食道里慢慢泛上来，温温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里他听见院子外面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的沙沙声，还有一种更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隔壁院子里走动，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起身去看。

        他闭着眼，听着那个脚步声从矮墙那边慢慢移到屋檐底下，然後停了。过了大概几分钟，脚步声又响起来，这一次往远处走了。

        陆承安在被窝里睁开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线。他看着那条光线，过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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