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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陆承安没有喝桂花酿。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心口不疼，但意识清醒得反常。从晚上十一点躺到凌晨一点，他的大脑里反覆播放着白天读到的那封信——「三十年每天清晨他煮的两杯豆浆」、「他生前最喜欢桂花」。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墙是白色的，刷了一层廉价的乳胶漆。但他看过去的时候，总觉得那面墙的某个位置泛着一点极淡的暗红色，像乾了多年的血迹。

        他知道那不是血。

        那是他的梦。

        陆承安闭上眼。黑暗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下来了，意识开始模糊，像一片叶子被水流慢慢往下带。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那间古代衙门的大堂又出现了，烛火摇晃，案上摊着判词，朱砂笔搁在砚台旁边。

        但他还没走进那间大堂，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梦里该有的味道。那股味道从现实里渗进来，穿过紧闭的窗户缝隙，沿着地板爬过床脚，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是沉香的气味，温厚中带着一点极淡的烟火气，还有一股他这两天已经开始熟悉的桂花底韵。

        陆承安睁开眼。

        那个梦境像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走了。他清醒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稳定地、持续地渗进他的鼻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压迫感。

        他坐起来。

        沉香的味道来自隔壁。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胡离那半边屋子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炉里正冒着细细的白烟。月光底下，白烟像一条有生命的丝带，从铜炉口弯弯绕绕地飘出来，穿过两户之间的空气，从陆承安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

        陆承安看着那缕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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