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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眼之前，手伸过去摸了一下床头柜。那只保温瓶静静地立在那里，银色的瓶身在黑暗里微微反光。他碰了一下瓶身，没有拧开。

        然後他闭上眼。

        隔壁的院子里，一丝极淡的沉香气息又从窗缝里钻了进来，温柔而稳定地裹住了他整个房间。陆承安的呼吸慢下来，眉心舒展开。在陷入沉睡之前的那一瞬，他感觉到胸口那根无形的丝线又松了一点，松到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

        他睡着了。

        那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那间古代衙门。但这一次大堂里没有烛火，没有朱砂笔，没有判词。只有满地的桂花，金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他站在桂花林里，手心捧着一小把花瓣，花瓣的边缘沾着细细的红丝，像红线又被什麽东西磨碎了的粉末。

        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

        然後他听见身後有人在笑。

        那个笑声很轻很淡，像桂花被风吹动时花瓣擦过花瓣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桂花林深处，穿着一件白得发亮的长衫。

        人影朝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手里放着一朵还没开的桂花花苞，小小的、青涩的、裹在淡金色的萼片里。

        陆承安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但他动了动手指。他自己的手心也朝上了，像在等什麽东西落下来。

        梦到这里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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