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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改学生论文的空档，雅玫闭上酸涩的双眼，疲倦地按压着太yAnx，而过去的往事也浮现於脑海。

        在哥哥手腕撞击玻璃、被诊断出躁郁症之後，整个家就像是被命运巨大而无情的推土机疯狂辗压过一般，每一位家人就像是森林中的树，一棵接一棵的倒下。

        在哥哥生病後，先是正值高中三年级、在台中市明星高中就读的姊姊，在无休止的家庭纷乱与升学压力下，同样被诊断出躁郁症而休学住院；接着是夜夜哭泣、深陷极度自责与痛苦中的母亲，四十多岁时罹患了大肠癌，之後更遭遇到长期洗肾的命运。

        连雅玫自己，也在十九岁正值青春年华时，被诊断出罹患鼻咽癌；而承载着父亲医学梦、早已饱受躁郁症折磨的哥哥，中年时更是罹患了肺腺癌。

        整个家族的呼x1道与肺部，终究没有逃过长期尼古丁与创伤的摧残。

        雅玫後来常想，自己的生病从来不是没来由的。这其中，既有来自外祖父家族那边无法选择的癌症遗传基因；更雪上加霜的，是父亲在家中肆无忌惮的菸瘾。父亲出生於一九四〇年，在那个时代的氛围里，室内cH0U菸似乎是被宽容的习惯，母亲为此叨念了他一辈子，他始终充耳不闻，一直到母亲过世，他依然cH0U着菸。

        直到将近千禧年时台湾社会对公共场所与居家禁菸的意识渐渐升起，父亲才终於不再於客厅cH0U菸。然而，他依然没有打算戒掉；他只是将阵地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每天站在窗户边，对着户外cH0U。家人的病痛，以及疾病可能带来的Si亡，换不来他戒菸的想法。

        直到父亲八十二岁那年，因为长期x1菸导致h斑部病变、双眼几乎失明，当威胁终於降临到他自己的身T上时，他才终於把x1了大半辈子的菸给戒了。

        他不是不能戒，而是选择不戒。雅玫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寒；全家人的命在旦夕都无法让他决定戒菸，唯有他自己面临失明的危机，危及他自身的利益，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手中的菸。

        伴随着二手菸毒害的，还有从小到大那令人痛苦窒息、无休止争吵的家庭氛围。

        雅玫永远记得国小二年级的那个夜晚。夜sE已过七点，全家人却还饿着肚子，躁郁症发作的姊姊说了一些极其伤人又痛心的话，让母亲彻底崩溃，发丝散乱、瘫躺在地板上痛苦地大哭打滚，不断用拳头，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的x口。

        才七岁多的雅玫蹲在地上，拿出随身的小手帕，轻柔而小心地擦乾了母亲脸上的眼泪。

        雅玫用超越年龄的镇定，轻声对母亲说：「妈妈，你不要难过。姊姊现在是个病人，她不是故意的。」

        母亲红着眼眶看着她，声音发颤地反问：「是吗？」

        「是的。」雅玫坚定地点了点头。

        母亲这才像是抓到了一丝依靠，重新打起了JiNg神，在雅玫的帮忙与搀扶下站起身来，把泪水擦拭乾净，整理了仪容，走进厨房去煮饭给全家吃。

        从小的时候开始，雅玫就早熟地在这个破碎的家里充当着母亲的避风港。外公家的遗传基因、父亲挥之不去的菸害，加上从小长期承载着全家创伤的高压与恐惧，终究在十九岁那一年的健康诊断书上，向雅玫清算了一切。

        那段日子，整个家终日弥漫在Si亡与绝望中。雅玫常想，自己能够在那样残破、几近崩溃的家里奇蹟般地活下来，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场家族的浩劫中重重倒下、T无完肤。

        唯独父亲例外。

        他依然身T健康，潇洒地活着。他把自己的金钱、时间与JiNg力，彻底地奉献给了他那充满毒X的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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