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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军的战鼓敲起来的时候，听着像後山石碾子在烂泥坑里打滚，闷声闷气的，一下一下直往人肚脐眼底下钻。

        天还没大亮，水面上全是白茫茫的死雾。

        娄小乙肩膀上压着一根碗口粗的湿柞木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箭箱，箱角上还沾着去年冬里没刮乾净的发霉牛皮屑。每往前迈一步，脚底下的烂草泥浆就“噗嗤”一声直没到小腿肚，拔出来时带出一股子烂菱角根与陈年死鱼翻出来的恶臭。

        “快点！後头磨蹭个鸟！误了军师的神机妙算，老子先拿你们这羣贼骨头祭旗！”

        走在泥埂子高处的是“赤发鬼”刘唐手下的亲随大头目。那汉子手里拖着一口门板大小的斩马阔刀，光着膀子，胸口黑毛上挂满了晨雾凝成的水珠子。他嘴里嚼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狗肉，手里的皮鞭子抽得空气“啪啪”炸响，凡是走得慢了一步的後山杂役，後背上立时便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棱子。

        马大脖子挑着四捆新打的生铁扎枪，沉得像头拉犁的老母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他脖子上那个大肉瘤被扁担绳子磨破了一层油皮，黄水混着冷汗往下淌，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刘唐亲随手里的阔刀，两腿筛糠似地往前挪。

        黄耗子和油皮儿两个人抬着一大瓮火油，吓得面如死灰。

        “小乙哥……前边……前边水响得跟炸了锅一样，是不是头领们顶不住了？”黄耗子嘴唇乌青，两只小眼睛不住地往两侧一人多高的密茬芦苇荡里瞟，随时准备扔了油瓮往泥水里扎。

        “闭嘴，抬你的油。”

        娄小乙脚步极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眼看着前头被皮鞭驱赶着的百十号杂役小卒。昨天在聚义厅分银子分肉的时候，这羣人还把晁天王喊成亲爹，恨不得爲山寨粉身碎骨；到了今天早晨官军的大船撞进水泊子，他们才发现，那些吃进肚子里的肥肉，全成了压在脊梁骨上的催命索。

        军师吴先生那柄白羽扇一挥，天王账下的庄客精锐全跟着林冲、刘唐去两边设伏截後路；而他们这些王伦留下的烂底子杂役，便被督战队的快刀逼在最前头，用肉身往泥滩上运箭运油。

        大人物的算盘永远不会落空——胜了，是头领们用兵如神；败了，这百十具填在烂泥滩里的屍首，正好用来挡一挡官军射过来的第一波透甲箭。

        娄小乙伸手摸了摸腰後那块硬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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