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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船是不是有点小?”旁边有人说。我以为他在问别人,过了两秒才抬头,看见一个戴单边耳饰的男生,手里也拿着同样的地图。他往船上看了看,又低头看纸,神情十分认真,像是正在核对一笔对不上的账。
我认得他的脸,一时却想不起名字。男生也看着我,先有一点不确定,随后笑了:“陶宜?”他叫出名字以后,我终于把他和学校里那个人对上了号,是邵远,上学期统计课常常坐在后排,有一次期中考试前,问过我有没有多余的铅笔。
“你也来了。”我说。这句话一点内容都没有,说出口却令人高兴,好像在一间走错的教室里终于发现了认识的人。他今天没有戴平时那副眼镜,头发比学期末长一点,额前一绺被风吹得竖起来,耳边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环,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也说没想到会遇见我,又问我是不是在找第一处盖章的地方。我把地图转过去,承认自己刚开始,而且已经对活动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他看着纸上那艘三层高的船,说可能画的是船长对自己财产的描述,我笑出了声,才发现从下公交车到现在,自己还没有这样笑过。
第一个盖章点藏在船后面,我们绕了半圈才找到。工作人员递来三根绳子,要我们照着图打结,我越看越觉得图里少了一个步骤,邵远研究片刻,把自己的那根递过来,说他这个好像成了。我拎起来看,绳结立刻松开,垂成毫无尊严的一长条。
他自己先笑了,说还好没选海洋相关专业。我替他把绳子捡起来,问他那支考试借走的笔还了吗,他愣了一下,说还了,而且那次是我嫌麻烦,叫他直接放在桌上。“那就好,”我低头重新绕绳子,“我刚想起来,如果没还,你今天就真遇上海盗了。”他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转头去看我的结,像在确认我究竟会不会。
其实我也不会。最后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握着绳子慢慢演示一遍,我们才一人换来一个蓝色船锚章。邵远把地图举起来吹,我发现他食指侧面也沾了一点印泥,很想提醒,又觉得我们似乎还没有熟到连这么一点事情都需要说,便低头把自己的纸折好。
他问我接下来去哪儿,我说还没想好。他的朋友正在另一头排一个很出名的酒摊,据说已经排了四十分钟,刚才给他发消息,让他暂时不要过去挤。“我也不用急着回去。”我说,顺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下一个点。他便说,那走吧。
那一段路经过几排卖旧唱片和首饰的摊子,我们走得很慢。起初谈的还是统计课,说那位老师永远在下课前三分钟宣布一个全新的知识点,随后又说起暑假,谁还留在这里,谁已经回国。我告诉他我最近学会了做番茄牛腩,但只成功了一次,后来每次都在复刻一道并不存在的菜,他说他可以理解,因为自己也做出过一锅再也无法重现的咖喱。
一个摊位前挂着亮晶晶的塑料宝石,我过去摸了摸,冰凉的一片,不像看起来那么轻。邵远站在我旁边,忽然问:“所以你后面改了什么?”我以为他在问宝石,转头看他,他提醒我,番茄牛腩,第二次和第一次之间,总得有什么不一样。
我认真想了一下,告诉他第二次是照着网上的食谱做的。他看着我,过了两秒才笑起来,我也笑了,摊主以为我们在讨论价钱,立刻主动便宜了两块。我们只好连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离开摊位以后,邵远还回头看了一眼,问我是不是真想要那一颗,我摇头说太贵,两块也救不了它。
走到第三个盖章点时,我才想起看手机。梁照没有发来新消息,屏幕上的时间比我以为的晚了许多,原来那班打算坐回去的公交车已经开走了。我打开时刻表,下一班还要等一阵,邵远在旁边问我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拇指停了一下,说没有,只是看一眼。
我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有一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不愿意细想。太阳仍然很高,前面有个卖炸鱼薯条的摊位,我们谁也没吃多少东西,正好可以再待一会儿。邵远买了一份,我去隔壁买饮料,回来发现他找到了两把叉子,把纸盒放在长椅中间,给我留了靠里、没有被晒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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