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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很旧,他抱着孩子,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来,嘴角向上扯着。此刻那张脸瘦得几乎认不出,嘴上缠了一条布,喉咙里不断发出短促的声音。他一进殿便四处看,目光扫到我藏身的木板时,我猛地往后缩了一点。
不要看这里。
这个念头刚出来,我便觉得自己恶心得厉害。他在找能救他的人,我却先求他不要发现我。
白衫男人又领来一个老妇人。她坐在藤椅上,由两人抬着,脚踝肿得皮肤发亮,膝上搭着薄毯。闻慈俯身问她今日疼不疼,声音很轻,她点头,他便说,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按在她的椅背上,指尖离她肩头还隔着一点距离。
我太熟悉他这种温柔。替我换药时,他也总说一会儿就好,药苦,伤口疼,睡不着,什么都可以靠着这句话熬过去。我曾经因为他这样说,就真的放下心,觉得再难受,也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罗姓男人挣扎起来。
他大概也听懂了。白衫男人去按他的肩,他甩开,忽然朝正门扑过去。绳子绷紧,照夜仍站在原地,手腕向内收了一下,男人便重重跪到地上,膝盖撞着砖,响得我牙根发酸。
“别动。”照夜说。
那语气并不凶,甚至带着一点嫌麻烦的倦意。他把人拉回来,按在香炉前,动作熟练得像在码头挪一件放错位置的东西。男人仰头看他,眼睛里都是泪,照夜却已经转开脸,问闻慈能不能开始。
我摸到了布袋里的送神钉。
钉身被我握过很多年,棱角磨钝,贴着掌心,竟有一种近乎家常的妥帖。师父教我,遇见借活人承灾的供奉,先断神路,再救人。神路通常藏在香火、供水或主坛的承座里,我顺着地面看过去,看见一道细黑的水线从香炉下延伸出来,穿过砖缝,正通向我面前的旧木板。
这面隔板底下压着承坛的木梁。
我知道该怎么做。将钉斜送进去,钉穿水线,再用随身的红线绞住钉尾,供奉便会中断。施术者会承受倒返的灾病,伤到哪里,能不能活,要看那一刻究竟转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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