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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另一只枯黑的手指，指了指屋内木架上的黑铁匣子。

        「只要仙子给老朽口弄一回，那套二阶地伏锁煞阵，老朽双手奉上。阵盘、残旗，仙子揣进怀里就能带走，分文不要。如何？」

        铺子门口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风穿过黑水峡谷的黑石屋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苏绾站在门槛两端的中间，左脚在门外的泥水里，右脚在门内的乾燥泥地上。

        她垂着眼帘。

        粗布斗篷的兜帽遮住了眉骨，但长脸上的皮肉在这一瞬间完全绷紧。她咬着牙关，後槽牙抵在一起，颌骨两侧的线条硬得像铁。深茶色的眼珠子直直看着脚下那块被踩得泛黑的石门槛，呼吸停了整整三个长息的时间。

        心口那一团精纯的筑基真气猛地收缩，顺着经脉向四肢冲撞，指尖的薄茧甚至泛起一层针刺般的麻意。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咽喉，喉头上下动了一下，将那股泛酸的苦水强行咽了回去。

        活了一百二十九年。

        她在外门看着一代代弟子筑基、结丹，看着长老们把那些资质耗尽的女修送去各方世家做侍妾、炉鼎，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条修仙路上的下作与肮脏。但那些交易好歹披着一层体面的道袍，用灵石、丹药、功法做遮羞布。而眼下，这个连练气圆满都摸不到的糟老头子，就站在阴暗潮湿的泥屋里，当着满街的硫磺臭气，把这等最下流、最肮脏的市井肉慾，血淋淋地摔在她脸上。

        苏绾没有破口大骂，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强行压了下去。

        她慢慢收回踩在门外泥水里的左脚，将身体全部退回屋内。

        右手垂落，那面乾硬的蛇皮门帘「啪」的一声重新合拢，将黑水坊市阴冷的风与微弱的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重新归於昏暗。

        只有那口陶土火盆里，暗红色的无烟炭发出微弱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射在潮湿剥落的黄泥墙壁上。

        苏绾转过身。

        她抬起手，没有去掀兜帽，而是将双手拢进了宽大的黑袍衣袖之中。深茶色的眼珠在阴影里缓缓抬起，越过火盆上盘旋的青灰色烟气，落在老者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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