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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陆子舟开着向系办借来的休旅车，载着阿坤和晴萱，沿着学校後山的产业道路往上开。山路蜿蜒，两侧是茂密的竹林和偶尔闪过的果园。路面狭窄，有些路段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另一侧就是陡峭的山坡。阿坤坐在副驾驶座，脸色发白，抓着车顶的把手。

        「你开慢一点。」

        「已经很慢了。」

        「时速三十叫慢？」

        「山路三十算快了。」

        後座的晴萱倒是很镇定，她正盯着手机上的地图，确认路线：「学长，前面那个岔路右转。老板说看到一个蓝色的水塔就到了。」

        陆子舟右转，又开了大概五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平坦的果园。果园中央有一栋铁皮屋，屋前摆着一张长桌和十几张塑胶椅。一个皮肤黝黑、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正在炭火炉前面翻动一只全羊。炭火炉是特制的，用砖块砌成，上面架着一根不锈钢横杆，整只羊串在横杆上，下面铺着一层果木炭。羊肉的表面已经被烤成金黄色，油脂从肉缝中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溅起一缕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果木甜香的肉味。陆子舟熄火下车，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跟他吃过的所有烤肉都不一样——更厚实、更原始、更接近某种关於火的记忆。

        老板看到他们，点了点头：「羊再四十分钟好。你们先喝汤。」

        长桌上已经摆了一大锅野菜汤。汤是清汤，里面有山苏、过猫、和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喝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和回甘。旁边还有一壶小米酒，冰镇过的，倒在杯子里是乳白色的。

        十二点十七分。政大统计所的休旅车抵达。八个人下车，带队的是他们的所长，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後面跟着七个研究生。周崇山也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跟平时的衬衫领带不一样，但表情还是一样面无表情。

        「欢迎。」周崇山跟对方所长握手，语气简短，「坐。」

        十四人围着长桌坐下。老板把全羊从炭火上取下来，放在一个巨大的木砧板上。羊肉的表面呈现一种深沉的焦糖色，皮的部分已经被烤到酥脆，用刀切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老板用一把长刀，把羊肉切成厚片，一层一层地叠在盘子上。盘子端上桌的时候，蒸气从羊肉的切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果木炭火的香气。

        陆子舟夹起一块羊肉。皮的部分金黄酥脆，肉的部分呈现一种深沉的赭红色，脂肪已经被炭火逼出来，只剩下凝结在纤维之间的胶质。他放进嘴里。皮在齿间碎裂，释放出浓郁的油脂和炭火的焦香。肉质软嫩，几乎不需要咀嚼，在舌尖上自动化开。孜然和辣椒粉的辛香在鼻腔里回荡，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甜味。

        他闭上眼睛咀嚼。然後睁开眼，夹起第二块。

        「这个羊——」政大所长放下筷子，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实的表情，「没有羶味。」

        「果木炭火烤的。」周崇山说，语气平淡，「脂肪滴在炭火上，烟熏进肉里。羶味被炭火分解了。」

        政大所长点头，又夹了一块。两校的研究生们也开始动手。一开始还有点拘谨，用筷子夹着小块小块地吃。但当第一轮羊肉被扫光，老板端上第二盘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再客气了。有人直接用手抓起羊排，大口撕扯。有人把羊肉蘸了孜然粉和辣椒粉，辣得满头大汗却停不下来。有人端着小米酒，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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