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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二二五〇年，三月。

        清晨六点半，第一班货运车沿着楼外的高架道驶过，李鸣还蹲在床边找袜子。

        卧房的窗玻璃依照晨间设定，关掉了整夜显示的海景。深蓝色的海水从玻璃上退去，露出窗外真正的北岭山城：对面住宅的屋顶菜圃、谷底尚未散尽的雾，以及远处穿出山腹隧道的列车。

        这里离海还远。那片海是他前几日换上的窗景，白天便恢复透明，照常看得见外面。

        「李晴，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袜子？灰色的，我昨晚放在床边。」

        妹妹的房门开了。李晴嘴里咬着发圈，手上还抱着借去做报告的投影架。她把架子放回他桌上，往床脚看了一眼。

        「我昨晚搬架子的时候，好像踢进去一只。你看右边。」

        李鸣伸长手臂，在床脚摸到了卷成一团的袜子，旁边还黏着半片饼乾。

        「下次看见就帮我捡起来，别踢进去又不说。」

        「好啦，对不起。我昨晚弄到太晚，忘了。」

        她回房绑头发去了。李鸣把饼乾丢进垃圾桶，拍掉袜子上的碎屑，刚穿好鞋，母亲便在玄关叫他。

        「阿鸣，来帮我扶一下装酱的这台。我要出门了。」

        周素兰在半山街的社区食坊经营一个早餐档口。今天要送去的食材已装进两台保温送餐车，方方的箱身齐膝高，底下各有四个小轮，箱角磨得发白。它们能循着设定好的路线往返食坊，遇见人也会停下让路，只是旧款轮子过家门这道高门槛时，总免不了颠一下。

        一台已停在走廊，另一台还在母亲手边。李鸣接住侧面的把手，帮她把前轮抬过门槛，放稳後扣好箱盖，才启动自动跟随。两台车一前一後跟上，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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