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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之後的日子比我想像的平淡得多。

        血月异变结束了，月亮恢复正常，城市里那些扭曲的高楼一夜之间恢复了原状。新闻里把这次事件定调为「罕见天文现象引发的群体性心理反应」，专家们在电视上分析了三天，最後给出了一个「建议市民保持良好作息」的结论。没有人提起城隍庙，没有人提起月饼镇魔阵，更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有个神用自己的神格当灯芯，点亮了整座城市的月亮。

        但月满轩的生意变好了。

        玄门月饼的名声是在阴司先传开的，然後透过那些有阴阳眼的活人顾客传到了阳间。不到一个月，月满轩的订单就排到了年底。有人订驱邪月饼，有人订安神月饼，还有人订了一种「招财月饼」说是吃了以後打麻将连胡三把。苏晚晴专门开了个网店，在阴司的传讯符配送系统上做推广，主打「阴阳两界，隔日送达」。上线第一天，订单就破了两百。

        我雇了两个帮手。一个是精神病院的院长，血月事件之後他提前退休了，说当了几十年院长，想换个活法。他手艺不错，做月饼有模有样，就是揉面的时候总喜欢用医生的手法——手腕悬空，五指并拢，揉出来的面团圆得像是用圆规画的。另一个是狗肉黄推荐的小伙子，叫阿贵，以前在面包店做过，会做西点。我让他负责普通月饼的生产线，老院长负责玄门月饼的配料。

        月满轩的店面重新装潢了一遍。招牌没换，还是爷爷当年挂的那块老匾额，只是旁边多了一块新牌子，写着「玄门糕点·阴阳两界」。门口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石桌，是我爷爷当年喝茶的那张，现在成了顾客等月饼出炉的地方。桌子底下常年蹲着一只虎斑橘猫，胖得跟球一样，是林爻爻在巷口捡的，取名叫「月薪」。

        「为什麽叫月薪？」

        「因为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跟领月薪的社畜一模一样。」

        城隍庙的人经常来。林爻爻每周来一次，名义上是「检查玄门月饼的合规性」，实际上每次来都蹭吃蹭喝。她坐在石凳上，一边吃月饼一边跟我抱怨城隍庙的文书工作有多繁琐，说苏晚晴把Excel试算表做得太复杂，她看不懂。

        「苏晚晴以前是做营运的。」我说，「Excel是她的拿手绝活。」

        「我知道。但她把申诉登记表做成了甘特图，还加了枢纽分析表。我就想记个申诉人姓名和申诉内容，她给我跳出来十二个筛选条件。」林爻爻咬了一口月饼，含糊不清地说，「我法力C-，Excel也是C-。」

        顾渊来得更勤，但他从来不说来干嘛，进门就往石凳上一坐，打开笔电打电动。有时候打一整个下午，等到月饼出炉，拿一颗莲蓉蛋黄的，吃完就走。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我终於忍不住问他。

        「品管。」他理直气壮，「城隍庙员工餐厅采购了月满轩的月饼，身为顾问，我有责任确保食品安全。」

        「你品管就品管，为什麽每次都只吃莲蓉蛋黄的？」

        「因为别的太甜。」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後转身回了後厨。第二天，我专门做了一批不甜的月饼——莲蓉蛋黄，糖量减半，蛋黄加三颗，表面多撒了一层海苔碎。我把那批月饼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标签上写：「特制——不甜。」

        顾渊那天来了，看到标签愣了一下。然後他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从平静变成满意，从满意变成某种藏不住的、被击中了的样子。

        「还行。」他说完，又拿了一颗。

        後来那批「特制」成了月满轩的招牌之一，名字就叫「顾顾问推荐款」。城隍庙员工餐厅一次订了两百颗，陈老大吃了说「比之前那些死甜死甜的好多了」。林爻爻说：「你之前吃的不都是甜的吗？」陈老大瞪了她一眼：「那不一样。这是顾渊推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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