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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分钟,江小满想。
四十九分钟里,刚才那个跑起来的男人,在十二号柱子底下白白站掉了一分多钟。这地方罚起人来,罚的是钟点。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台尽头那面钟。
“先别乱动。”她对孙磊和高敏说,“站在黄线里面,别跑,别碰时刻表,别替任何人检票。”
“为什么?”高敏问。
“牌子上写着的。这地方的规矩东一块西一块,写在哪儿都算数。写了的,碰了要赔;没写的,最好也别碰。”
孙磊凑过来,看她车票背面那行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来,念完了,又倒回去念一遍:“‘离站者以逃票论。’离开多远算离站?上厕所算不算?逃票,抓到了怎么罚?罚多少?总得写清楚。”
“不知道。”江小满说,“最好别知道。”
铁轨那头,传来一声汽笛。很长,很闷,像隔着一层湿棉被。然后是车轮压在铁轨上的声音,哐当,哐当,越来越近。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黑里钻出来,照得雨丝一根一根发白。
“车来了!”高敏往前迈了一步。
孙磊一把拽住她的棉服袖子:“黄线!车没停稳,谁也不许过黄线。”
她的脚尖停在黄线上,差一寸就过去了。
一列车从黑里冲出来,是货车,一节一节的闷罐车厢,铁皮生了锈,车厢上用白漆刷着看不清的编号。它没有减速,擦着站台边沿冲了过去,带起一阵风,风里裹着雨,劈头盖脸地打在三个人身上。
黄线在江小满眼里亮了一亮。站规第四行底下浮出来的那根墨线贴着黄线,绷得紧紧的,一丝不晃。黄线里头的人被风推得晃了晃,就站住了;黄线外头那一拃水泥地,积水让风一下刮干了。
货车过去了。车尾的红灯一闪一闪,钻进了另一头的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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