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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满看着她手腕上那个白色的住院手环。字是打印的:张秀芬,六十二岁,外科,307-3。入院日期那一栏,像被水洇过,糊了,看不清。
“阿姨,您住院几天了?”
张秀芬抬起头,想了很久:“……记不清了。我就记得,做完手术,三天就能回去。”
她把帽子放回膝盖上,望着那块黑着的屏:“可这号,一到我,就跳过去了。一号,二号,嘀一声,四号。我在病房里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我问护士长,护士长说改期,等通知。我等啊。通知一直没来。”
“轮到我没有?”她问。这一句她对着那块屏问,屏是黑的。
线香烧完了。张秀芬把那十张纸钱的灰拢在手边,拿竹针尖拨成一小堆,没收,也没往回推。
“姑娘,你也是住这层的?想走,得等护士长。两点查房,她要来的。这层楼上谁走谁留,都在她那块夹板上。”她说得熟,像住久了的病人,给新来的指开水房在哪一头。
“您呢?您不问她?”
“问了。改期,等通知。”
她仰起脸,又去看那块屏,数完一圈针,接着织帽子。
冯远从阴影里出来,在她跟前蹲下,看了看她的嘴唇,起了皮。“阿姨,今晚喝水没有?”
“不让喝。护士长说明天上台,今晚不吃不喝。”张秀芬手上没停,“她天天这么说。明天上台,今晚不吃不喝。我都饿惯了。”
冯远蹲着没起来,把她膝盖上滑下去的那半截毛线团捡起来,搁回她手边。术前禁食是怎么回事,他推过的病人里见得多了:禁一夜,第二天推进去。没有一夜一夜接着禁的。他站起来,退回去,靠着墙,毛巾在手里拧成一股。
张秀芬手里的竹针没停,隔一阵,眼睛就往那块黑屏上抬一下。
江小满起身,走回冯远和于兰身边。于兰一直盯着那顶红帽子,表情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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