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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安静下来。青禾将纸鸢放进物品盘,指尖仍扣着白布。方才那些往事尚能由姊姊亲口说出;交割结束後,它们会留下多少,席内无人能作保。
纸鸢师低声唤了一句:「阿禾。」青禾闭了一下眼,终於松开了手。白布落在破裂的纸面上,她则记下姊姊此刻的神情,准备等交割完成後,再拿同一块布,问问看姊姊还记得多少。
交割员将契约移到纸鸢师面前,依序宣读纸材与竹骨处理、骨架与线结、配重与尾翼、风势判读、试飞回收、破损修补及教习方法。每读完一项,他便将指尖移到对应方格,等纸鸢师确认後才继续往下。桌侧七道细线也随之逐一亮起。
读到教习方法时,青禾道:「这一项若拿掉呢?」交割员翻看买方附页,道:「城南学舍购买的是完整课程技艺,拿掉以後,他们可以重新评估是否承接。」纸鸢师道:「没事,依照原定方案就好。」
交割员在方格旁作下记号,翻到契约末页,道:「以上各项除知识与C作方法外,也包含形成相关判断所需的感官经验、身T习惯与亲身经历。你们方才确认交割的项目,将依契约一并封定。不过,交割装置最後会把哪些内容判定为与技艺直接相连,市场无法事先保证。」
青禾按住纸页,道:「亲身经历是什麽意思?」交割员指向风势判读一栏,道:「例如纸面受风时的声响、线轴传回掌心的拉力,以及在不同风势下见过的失败情形。教习方法则可能包含出售方过去如何示范、如何纠正学徒,以及哪些说法曾经使对方理解。」
青禾将怀中的纸鸢抬起一些,道:「那这一只呢?姊姊第一次教我做纸鸢,也是在学怎麽教人。那段事情会不会含在里面?」交割员看过破裂的竹骨与尾端白布,道:「若装置判定那段经历与结线、判风或教习直接相关,便可能保留其中需要的部分。」
青禾急道:「那段事情我也在里面。市场要不要问一下我的意见?」交割员停了一下,将契约转向她,道:「交割装置只连接出售方,不会读取你的记忆。即使同一件事里有其他人在场,被交割的也只是出售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及由此形成的判断。依现行规则,这些仍属於出售方记得的经历,不需由其他在场者另行签署。」
青禾转头望向纸鸢师。纸鸢师的左手仍搭在纸页边缘,右腕则安静地架在软垫上。她问道:「那接收的人会不会知道我是谁?」交割员道:「他可能在相关经历里看见你,也可能听见你说过的话,但依正常情况,这些只会作为技艺形成的背景。他不会因此把你认作自己的亲友,也不会承接你姊姊原本对你的保护或阻止反应。若验收时确认他把经历里对那个人的反应,用在眼前的人身上,接收便会中止。」
青禾又问道:「若现在把第一只纸鸢的经历拿掉呢?」交割员摇头道:「市场不能指定装置删除单一往事。那段经历同时牵连着结线、判风与教习等能力。若要避开的话,只能把与它相连的项目一并移除,或者在封印以前撤销整笔交易。」
青禾的指尖沿契约边缘移了一段。撤销交易,工坊便撑不过月底;移除判风与教习,价款也不足以补上器具与工钱。她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找不到一条能只留下工坊、又把第一只纸鸢完整留在两人之间的路。
纸鸢师伸手取笔,右腕才抬起少许,绷带下便传来牵扯的感觉。她改以左手握住笔杆,第一画马上偏离了原有的笔势。青禾下意识想替她稳住手腕,指尖靠近笔杆时,又缓缓收了回去。纸鸢师一笔一笔写完姓名,交割员随即在契约边缘压下封印。桌侧细光一并熄灭,物品盘上方浮起淡白光芒,沿着竹骨游移,最後停在了白布上。
交割员从黑匣中取出空白薄片,嵌入桌面的凹槽中。纸鸢师将左手放入圆形界线,受伤的右腕架在软垫上,五指伸进光线覆盖之处。薄片深处陆续掠过残缺的影像:刀锋贴着竹节推进,拇指避开隆起的纤维;细线穿过竹骨,指甲从收紧的结扣间挑出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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