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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师右手的拇指微微偏动,食指与中指也跟着收拢。青禾认得那些细小习惯。幼时站在工作台旁,她只需观察姊姊的手,便知道该递竹骨,还是要收回线轴。影像持续浮现,纸鸢师手上的反应却逐渐淡去。刀锋再次掠过竹节时,拇指留在了原处;线结收紧时,指尖仅颤了一下,便垂回到软垫上。
忽然,薄片深处亮起了一截白布。布角被风扬起之时,急促的脚步踏过河堤碎石,一道矮小身影从影像边缘掠过。纸鸢师猛然伸出左手,唤了一声:「阿禾……」交割员立即按下桌侧机关,圆形界线骤然亮起,影像停在半途。纸鸢师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五指朝界线外微微收拢,片刻後才将手放回桌面上。
青禾叫了姊姊一声。纸鸢师转向她,眉间仍留着紧绷,却似乎已不明白自己方才是想要拉住谁。装置重新运转,最後几道影像沉入薄片中。桌面传出一声低响,交割员取下技忆片,收入了封匣。青禾盯着姊姊受伤的右手,等着它像从前那样动一下。拇指偏开也好,食指与中指重新收拢也好。可一直到匣盖阖上时,那只手始终安静地垂在软垫上。
交割员收起界线器具,另放上一截青纹竹、一柄削刀与一捆细线,开始交割後的测试。纸鸢师仍能说出竹材的特X与用途,轮到将那截竹材削成主骨时,刀尖却停在竹节上方。她换了几次握法,把竹材翻过数面,最後只说左手使不上力。再次落刀时,刀锋很快偏向了旁侧;交割员改让她绑出基本骨架结,她绕过两次,线头依旧松散地滑落。青禾几次差点说出绕线的顺序,话到唇边,又将手指蜷回了掌中。
纸鸢师望着散在桌面的细线,问道:「以前是从哪一步开始的?」交割员记下测试结果,将破损纸鸢推到她面前。她托起纸鸢,m0过中央与尾端的结扣,端详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青禾道:「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她把白布放进姊姊掌中。纸鸢师认得布边的针脚,也能说出青禾幼时穿过一件白衣,却接不上衣摆如何成了纸鸢尾翼。青禾指向尾端较松的线结,道:「你嫌我绑得太松,拆了三次。後来就是因为这里,我的才飞得最高。」
纸鸢师沿着线头m0了一圈。指腹找不到熟悉的收力方向。她抬起头,问道:「後来呢?」青禾的指尖从线结上缓缓松开。姊姊虽然认得她,两人共同做过的事情却随风而去了。交割员在测试簿上落下最後一笔,将旧纸鸢留在两人之间。青禾望着姊姊掌中的白布,过了片刻,才接着说起河堤那日的风。
纸鸢师完成测试後,交割员将封匣送往相邻的验收庭。城南儿童工艺学舍派来的年轻教师早已等在那里,身旁还站着三名年纪较大的学生。纸鸢师与青禾被安排在庭院边缘的长席,待适应验收通过後,剩余尾款才会转入工坊帐下。青禾将破损纸鸢抱回怀中,那截白布收在掌心。
纸鸢师坐在青禾身旁,受伤的右腕架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验收台中央,像是也想知道自己失去的二十六年,会如何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验收员将技忆片嵌入接收台前,先取过城南学舍的委托书,道:「接收用途为秋季纸鸢课程,项目包括选材、制作、判风、修补与教习。接收者确认姓名与原有职务。」年轻教师报出姓名,道:「我在学舍教了五年的手工课,也带过木作和织线。可纸鸢只会简单骨架,辨风能力也不太够。」
学舍管理者站在他身旁,道:「原本想直接请她授课,可她的右腕已经无法长时间持刀,也带不了一季试飞。秋季课程又快开始了,我们才决定让熟悉学生的人接收完整技艺。」
年轻教师道:「我带木作课时,学生削歪了,通常先让他说自己打算怎麽修,再决定要不要接手。纸鸢技艺进来以後,这套教法还会留着吗?」
验收员道:「接收後,出售者的动作与判断会和你原有的教学经验重新适应。课堂上怎麽带学生,依旧由你决定。」他翻到委托书末页,道:「契约另外注明,完整技艺可能带入与判风、教习相连的亲身经历。这些内容依规定,只作为技艺形成时附带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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