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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小萍依约走进事故检核室。她将昨夜整理好的观察纪录放上长桌,纸页依时间排好,从侧门开启前的风向、白布所在的位置,一直记到教师离开验收庭时的反应。木延思已坐在桌後,事故封匣摆在右侧。他翻过前两页,道:「写得挺客观的。」
小萍拉开椅子坐下,道:「你要我记下眼前发生的事。我就又重抄了两遍,免得哪句话混进自己的猜想。」木延思停在她记录教师肩膀转向的位置,将时间与验收读数对过一遍,才道:「可以放进正式卷宗了。」
小萍原以为他还要就其中几处再问清楚,等了一会儿,见他已将纸页收入事故夹,问道:「只有这样吗?」木延思抬起头,道:「不然你想听什麽?」小萍道:「我都自己重抄两遍了,你至少该说一句写得很清楚吧。」
木延思沉默片刻,道:「写得很清楚。」小萍看着他,道:「你还真的只说这一句啊。」木延思道:「不是你叫我这样说的吗?」小萍道:「我是叫你夸我,又不是叫你照着念呀。」
木延思停了一下,道:「可是你这次,确实写得很清楚。」小萍原本还准备接话,听见这句反而停了一下,才靠回椅背,道:「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城南儿童工艺学舍的管理者陪着年轻教师走进来。学舍管理者将文件袋放上长桌,从中取出两本旧教学簿、秋季课程表与三名学生先前的C作纪录。教师换上乾净衣物,手腕缠着包紮伤处的薄布,神情已恢复平稳。他进门後报出自己的姓名、学舍与受托目的,也记得昨日曾经抓住青禾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後。
木延思问道:「昨夜还有没有看见河堤?」教师道:「闭上眼时想起过几次,可我知道那是接收来的经历,也知道青禾已经长大了。」学舍管理者补上昨晚桑柚捡线时,教师曾先一步阻止她的情况。教师道:「当时我没有看见河堤,也知道她只是去捡线,可我还是先叫她停了。」
木延思将这件事记入附页,又在旁边注明:当时没有试飞、风势或材料判断,尚不能确认这份警戒会如何影响实际教学。他将手里的课程表推到了桌面中央。只见纸上改排秋季的纸鸢课程,原定的户外试飞被移到末段,前几堂全部改成了室内制作。几项规则用墨线圈起:学生须经教师检查线结後才能放飞;线轴由教师统一掌握;任何人不得自行走入迎风处;风势若超过规定范围,当日试飞立即取消。
学舍管理者道:「昨夜我只劝他停掉一堂,他却把整季课程都重新排过。」教师道:「他们还不会判风,难道要等纸鸢真的失控了,才叫他们停下?」木延思问道:「这是你接收技艺以前的教学原则?」教师将课程表往前推,道:「这是我现在认为合理的做法。」
木延思取过学舍带来的旧教学簿,翻到去年春季的试飞纪录。簿中记着十二名学生各自选用的竹材、线结与尾翼b例,其中几页还画有失败後纸面倾斜的方向。教师当时在旁边留下几个问题,要求他们说明风从何处进入纸面,以及下一次准备改动哪一处。
木延思把其中一页转向他。那名学生将尾线绑得太松,纸鸢起飞後便向左偏斜。教师当年的批注只有一句:「先让他试一次,等他看出纸鸢为什麽往左偏,再问他打算怎麽重绑尾线。」教师认得自己的署名,也记得那名学生试了三次,才让纸鸢升过矮墙。
教师道:「我记得这堂课。」学舍管理者问道:「那你为何把规定全改了?」教师道:「因为现在回头看,这样放任孩子靠近风口太危险。他若被线轴拉倒,或追着纸鸢跑下坡,我站得再近也未必拦得住。」
小萍问道:「那名学生曾经追着纸鸢跑下坡吗?」教师翻回那页,道:「没有。」小萍道:「学舍里有孩子被线轴拖伤过?」管理者摇头道:「顶多就是手掌磨破和跌跤,没发生过他说的情形。我们的练习场地外围有矮墙隔着,不会直接通往河岸。」教师的眉间收紧,道:「事情尚未发生,才更应该提前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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