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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念慈出生的头半个月，听潮驿没有一个人能睡个囫囵觉。

        这小姑娘嗓子好，饿了哭、尿了哭、半夜醒来见不着娘也哭，哭声嘹亮得隔着半座山谷都能听见。沈策每次听见她哭就从榻上弹起来，比打仗时听见敌袭还快，手忙脚乱地去翻尿布、试水温、摇摇篮。可他九尺高的汉子手掌太大，抱那个软绵绵的粉团子时总怕掐着她，僵着胳膊端着不敢动，模样滑稽得很。

        阿妙靠在枕上看他笨手笨脚地给女儿换尿布，那双凿石磨玉的手此刻攥着一方小小的棉布巾，动作慢得像在刻一座极精细的微雕，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了什麽。

        「怀安，你把她腿抬得太高了。」

        「……是吗？」沈策立刻松了松手，低头观察女儿的表情。小念慈打了个奶嗝，皱着的小脸舒展开来，朝他咧了咧没牙的嘴。

        沈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低头在那张粉嫩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一下：「乖。」

        到了後半夜，小念慈终於睡过去了，被沈策小心翼翼地放进摇篮里。他蹲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呼吸均匀小手松开了，才轻手轻脚地爬回榻上。阿妙侧躺着等他，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辛苦了，沈大将军。」

        沈策把她揽进怀里，闷声道：「不辛苦。」

        「三更半夜爬起来换了四回尿布，还不辛苦？」

        「以前守城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扛过，如今不过是自家闺女闹几声。」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何况还有你陪着。」

        阿妙把脸靠进他胸口，听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心跳声，也闭上了眼。窗外月光正好，照着摇篮里熟睡的小念慈，和她眉心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出了月子之後，阿妙重新开始在药堂坐诊。沈策本不乐意，说她身子还没养好，被阿妙一句「你再拦着我就去後山住」堵了回去。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药堂里添了一张铺了厚棉垫的矮榻，又在榻边放了个小摇篮，方便阿妙一边给病人看诊一边照看女儿。

        於是听潮驿的药堂里便常见这样一幅景象——阿妙坐在桌前给病人把脉开方，旁边的摇篮里躺着个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偶尔哭两声，阿妙就腾出一只手轻轻摇两下摇篮，小念慈哼哼唧唧地又睡过去了。前来求诊的病人见了都忍不住笑，说「沈家医女这是把诊堂当育儿房了」。

        沈策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借故过来一趟。有时端一碗热汤，有时送几块新烤的饼，有时什麽也不送，就蹲在门口朝摇篮里看一眼，见女儿在睡就傻笑一下，然後心满意足地回工坊继续干活。

        老兵们私底下笑话他：「沈哥这哪里是当爹，这是当了闺女的跟屁虫。」

        沈策耳根红了却不反驳，低头继续磨手里的木头——这回削的是一只小木马，马头已经有了雏形，正在打磨马鞍的弧线。旁边已经堆了半桌子的小玩意儿：会转的风车、带铃铛的手摇鼓、一对大小不对称的木鸭子，全是给闺女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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