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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学翻惊稚嫩,声里旧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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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的时候,小念慈会翻身了。

        那天阿妙正在灶房熬药,忽然听见摇篮方向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儿茫然的小哭声。她扔了药勺冲出来,就见沈策已经跪在摇篮边把小念慈从地上捞了起来——小姑娘不知怎麽从摇篮里翻了出来,好在地上铺了厚棉垫,没摔着,可吓得不轻,正揪着沈策的衣领抽抽噎噎地哭。

        沈策的脸都白了,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来回检查,声音颤着:「摔到哪儿了?疼不疼?跟爹说……」

        「她才几个月大,会说什麽。」阿妙走过去把小念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小脑袋小胳膊,确认没红没肿才松了口气。小念慈到了娘怀里立刻不哭了,揪着阿妙的头发往嘴里塞,口水糊了她一脸。

        沈策蹲在旁边一脸自责:「都怪我,没看住。」

        「哪能怪你,」阿妙抱着女儿在他身边坐下,小念慈在娘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哈欠,「这丫头胆大,随你。才四个月就想往外翻,以後怕是要上房揭瓦。」

        沈策伸手戳了戳女儿软乎乎的小脸颊,被她一把攥住了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不撒手。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食指的小拳头——那麽小,那麽软,却有力气得很,像握住了什麽不肯松开似的。

        「她想抓着爹不放呢。」沈策嗓音有些发哑,嘴角却弯着,「跟你一样。」

        阿妙侧头靠在他肩上,怀里的小念慈已经又睡过去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窗外秋阳正好,暖融融地照进来,铺在三人身上,把他们笼在一片温柔的金色里。

        灶房里的药还熬着,咕嘟咕嘟冒着泡。院墙外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远远的,脆生生的。沈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阿妙环在他臂弯里的指尖,三个人就这麽挤在一张矮榻上,听秋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听灶火噼啪跳跃的细响。

        那天下午听潮驿来了一个稀客——当初替他们操办纳采的傅老先生。

        老先生年过七旬,拄着拐杖从镇上走了十几里山路过来,说是听说沈家添了闺女,专门来送满月贺礼的。沈策连忙把人迎进堂屋坐下,阿妙端了热茶上来。傅老先生接过茶碗,先看了看阿妙怀里的小念慈,又看了看沈策和阿妙,眯着眼笑了。

        「好,好。这丫头眉眼像她娘,骨架子像她爹,长大了准是个美人胚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旧木盒递给阿妙:「一点薄礼,给娃留个念想。」

        阿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铃铛,打磨得极光滑,铃身刻着莲花纹,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抬头看向老先生:「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傅老先生摆了摆手,「老头子一辈子给人算姻缘看八字,见过的夫妻多了去了。合则成,不合则散,像你们俩这样的——」他顿了顿,笑纹从眼角漾开,「五百年修来一场白头,老头子能凑上个热闹,是福气。」

        沈策站起来朝老先生深深作了一揖。傅老先生扶住他,又看了阿妙怀里那个攥着银铃铛咿咿呀呀的小念慈一眼,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秋日的山道上渐渐远去。

        阿妙把小念慈放回摇篮里,把那对银铃铛挂在摇篮横梁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叮的一声细响。小念慈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沈策从背後环住阿妙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一起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女儿。铃声又响了一下,在暮色里清脆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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