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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放学钟声一响,他刚收拾好书包,一个低年级学生就跑过来:「施余恩学长,范主任请你去训导处一趟。」
训导处在行政大楼的一楼,窗户朝北,常年阴冷。
施余恩敲门进去时,范无救正坐在办公桌後批改公文。桌上除了一叠学生资料,还有一本厚重的、封皮漆黑的簿子——那是生死簿的副本,只有走无常和地府相关人员能看到。在普通学生眼里,那大概只是一本普通的行事历。
「把门关上。」范无救头也没抬。
施余恩照做。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墙上挂着蒋公肖像,旁边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的标语。书柜里摆满了校规档案和学生惩戒记录。
「知道为什麽叫你来吗?」范无救终於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看人时有种穿透性的冷。
「因为昨晚的任务……我延误了一刻钟。」施余恩低声说。
「一刻钟?」范无救冷笑,「是十七分又三十五秒。你知道这十七分三十五秒会造成什麽影响吗?」
施余恩沉默。
「那个渔夫的魂魄,因为多留了这十七分钟,沾染了更多阳间执念。现在他在地府路上走得很艰难,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范无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施余恩,「你心软,给他时间告别,看似是善。但这份善,延长了他的痛苦,也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这就是为什麽,无常不能有私情。」
「可他家里确实……」
「哪个死人没有牵挂?」范无救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病死的有未完的心愿,横死的有未报的仇怨,老死的有放不下的儿孙。如果每个无常都像你这样心软,阴阳两界的秩序早就乱了。」
施余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已经洗得发白的黑色布鞋,鞋帮上有缝补过的痕迹。
「你养父的事,」范无救忽然话锋一转,「我们知道了。」
施余恩猛地抬头。
「施世昌,鹿港米商,生於光绪二十六年,卒於……」范无救拿起那本黑色簿子,翻到其中一页,「民国五十五年十月十九日,子时三刻。也就是明天晚上。」
明天。施余恩感到一阵眩晕。
「陈道士摆的七星续命阵,不合规矩。」范无救合上簿子,声音冰冷,「明晚子时,你去施家破阵。这是你的任务。」
「我……」施余恩喉咙发紧,「我不能……」
「你不能拒绝。」范无救打断他,「你是走无常,这是你的职责。别忘了你在城隍爷面前发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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