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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誓言如铁,走无常的代价与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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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余恩当然记得。今年的中元夜,他跪在城隍庙里,谢必安和范无救站在两侧。他对着神像起誓,愿接走无常之责,引渡亡魂,维持阴阳秩序。

        那时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以为自己已经够冷静,够清醒,够……无情。

        「施世昌对你有养育之恩,这我们知道。」范无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没有温度,「但恩情是阳间的事,生死是阴间的事。你不能混为一谈。」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换人去做。」范无救平静地说,「但你会失去走无常的资格,同时也会失去你获得的所有保护。施余恩,你应该很清楚,没有我们在暗中护着,你这个棺材子在鹿港会是什麽下场。」

        施余恩闭上眼睛。

        他当然清楚。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忌讳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斥……如果不是施世昌的庇护,如果不是黑白无常暗中消解了一些针对他的恶意,他可能早就被当成「不祥之物」赶出鹿港,甚至更糟。

        「明晚子时,」范无救重复,「白灯笼会准时亮起。去或不去,你自己决定。」

        离开训导处时,天色已经暗了。秋日的夕阳将鹿港染成一片昏黄,老街的骑楼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施余恩没有直接回家。他骑着脚踏车,不知不觉来到了城隍庙。

        庙门还开着,几缕香烟从里面飘出来,混杂着线香和蜡烛的味道。庙祝陈伯正在整理签筒,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

        「嗯。」

        施余恩放下书包,走到城隍爷神像前,点了香。香烟笔直上升,在昏暗的殿堂里缭绕成奇特的形状。

        「有事烦心?」陈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施余恩接过,握在手里,让热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陈伯,如果你是无常,你会勾对你有恩的人的魂吗?」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在神案旁的长凳坐下,拿出水烟筒点燃。菸丝在铜锅里明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不是无常,」陈伯缓缓吐出一口烟,「但我在城隍庙待了四十年,看过太多生死。你知道城隍爷管的是什麽吗?」

        「阴间的地方官,管亡魂的审判。」

        「不只,」陈伯摇头,「城隍爷管的,是公道。生死簿上写什麽时候死,就什麽时候死,这就是最大的公道。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因为每个人的寿数,都是他前世因果和今生作为换来的,强行改变,就是破坏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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