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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城西那栋沉闷的旧别墅时,午後的阳光正穿透稀疏的桂树枝桠,在地砖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车子一路往城郊开去,两侧的街景从高楼林立渐渐变得空旷,最後只剩下夹道苍翠的林木。空气里那股城市特有的喧嚣慢慢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远山近草间特有的静谧。
城郊陵园的石阶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两旁植满了高大的柏树。微风吹过,针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
陆临渊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握着一束素净的白菊。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彷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某种经年累月的重量。苏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右手自然地穿过他的臂弯,掌心贴着他西装外套上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向来沉稳挺拔的男人,在踏入这片区域时,肩膀有一瞬间几不可察的紧绷。
墓碑前很乾净。黑色的石面上嵌着一张年轻女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眉眼清丽,眼角眉梢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陆临渊的影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清冷而倔强的温柔。
陆临渊在碑前停下脚步,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墓志铭下方。他的指腹在冰凉的花束包装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直起身,目光久久地落在照片上。
「妈。」他开口,嗓音有些低,带着山风过境般的沙哑,「我来看你了。」
墓园里除了风声,只有他们两人交织的呼吸。苏唯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知道,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光是这个男人愿意将她带到这里,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孤独的角落毫无保留地敞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在斑驳的光影下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泽。她主动上前了一步,与陆临渊并肩而立,然後将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手背上。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陆临渊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她。苏唯迎着他的目光,弯起唇角笑了一下,眼底盛满了山风也吹不散的温柔与笃定。
她没有去看墓碑上的照片,而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开口:「伯母好。我是苏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张照片,像是在向一个多年未见的长辈宣告着什麽:「二十年前没来得及陪着他的糖,以後我都替你补上。他的无名指被我套牢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那一刻,陆临渊眼底那层深不见底的冰雾,在山风里彻底消融成了一片温热的春水。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紧紧裹进自己掌心里,转过头对着墓碑,声音低沉却异常笃定:「妈,她来了。以後,我不是一个人了。」
远处的柏树林沙沙作响,阳光穿透枝头,将两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地拉长在青石板上,安静而绵长,彷佛岁月所有的风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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