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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陆子舟站在文学院草坪外围那排脚踏车停车格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刚从学餐买的七十元便当——白饭、卤蛋、一小撮炒高丽菜、还有一块薄到透光的卤肉。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便当，再抬头看了看草坪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若薇已经坐在老榕树下的木椅上等他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用一支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腿上摊着一本《十九世纪英国浪漫诗选》。脚边那个透明保鲜盒里，整齐排列着翠绿色的羽衣甘蓝、切成圆片的黄瓜、对半剖开的水煮蛋，以及几片薄到透光的舒肥鸡胸。

        陆子舟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学餐便当塞进背包深处——拉链拉上，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形状——然後挤出一个正常的、若无其事的微笑，朝她走去。

        「你迟到了。」若薇合上书，抬头看他。

        「老师临时多念了两句。」他在她身边坐下。

        若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打开保鲜盒，递给他一双筷子。陆子舟接过筷子的瞬间，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微凉。他低头看着那盒沙拉，羽衣甘蓝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蜡质光泽。

        「我调了新的油醋汁，」若薇说，「用巴萨米克醋和初榨橄榄油，比例是三比一，热量比上次低了百分之十五。」

        「听起来很……科学。」陆子舟夹起一片羽衣甘蓝，塞进嘴里。

        十一点五十分之前，他在学餐匆匆扒了半个便当——卤肉太薄、高丽菜太油、白饭太软——但至少是热的、有油脂的。现在那半个便当的能量正在迅速消耗。

        若薇突然伸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盐酥鸡摊的纸袋，上面印着「後巷盐酥鸡」五个红色大字。他昨晚吃完顺手塞进口袋，忘了丢。

        若薇看着那张纸袋，再抬头看他。

        陆子舟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我听你解释。」若薇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子舟认识她两年了，知道那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是……阿坤托我买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阿坤什麽时候开始吃咸酥鸡了？他不是对九层塔过敏？」

        陆子舟闭上眼睛。若薇的观察模式，已经从「运行」切换到了「全面扫描」。他精心维持的草食男友人设，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若薇，我——」

        「先吃完。」她打断他，把保鲜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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